“她死了……”龙轻轻摸了摸郑明玉的鼻子，确定了她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
    龙看上去没有任何的情绪，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    她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很抱歉，让你们这里染上了鲜血。”

    林易还是十分郑重的道歉道：

    “但，在其位谋其职，有些事情，我不得不做。”

    龙再度抬起了头，看着林易，说道：

    “说真的，你真的很像蔡齐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

    林易明显有些意外：

    “我一直以为，蔡丞相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，和我这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，完全相反。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恰恰相反。”

    龙摇了摇头：

    “蔡齐既然能从割据江南的诸侯，后来又一跃成为了大齐最有名的宰相，他的手段，自然不会太过于温驯……我想，他如果现在是你，估计也会和你做出同样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们所做的事情，都是一样的。放弃一些影响较小的事情，来帮助更多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况且这个女孩也并不无辜，她手上也沾了许多的鲜血。”

    龙虽然嘴上这么说着，但却还伸出手，轻轻抚摸了抚摸郑明玉的脑袋，像是爱惜一只小动物一样。

    “多谢理解。”

    林易又郑重的感谢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但，很抱歉，神龙峡谷之中，不允许出现任何的杀孽，你已经触犯了这里的原则，所以我必须请你离开，而且终身不欢迎你。”

    龙又抬起头，直视着林易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林易对此表示理解。

    “即便你不说，我也会自行离开，未来不会踏足这里半步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林易便朝着外面走去。

    龙忽然又开口了：

    “因为我也会是不安定因素吗？”

    林易的脚步忽然迟钝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说对了？”

    龙眯起了眼睛：

    “因为我也是前朝遗民，而且我手上有比死蛊更强的生蛊，我自然也是对你们统治不利的因素吧？”

    “我的使者们观察到，就在前几天，已经有军营在我们的龙塔附近驻扎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为了盯着我们？”

    林易笑了笑：

    “我们自然不会主动对你们这里有什么不利的，毕竟龙大人的一切，还是为了世间的正义和善良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……谨慎一点总是好事。也和龙大人说得一样，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，我们自然不会说你们有罪，但，多戒备一点，也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不希望，我们下一次见到，是在战场上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吧！你们要做什么，自然也是你们的权力，但你们，绝对不能进入龙塔，更别说峡谷之内了，不然，我们也会做出相应的防范。”

    龙也不卑不亢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当然！我们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……”林易温和的笑了笑：

    “我也相信，龙大人肯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安定的事情，毕竟龙大人如此善良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刚刚龙大人都说过了，我和蔡齐很像……相信蔡丞相在我我这个位置，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举措。”

    龙没有再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林易也离开了。

    一出门，就见到了骷髅，秦必等人，他们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。

    “有伤到吗？”

    上官落走了过来，一脸关切的问道。

    林易摇了摇头，笑得轻松：

    “我这样的人，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呢？”

    在确认林易的确没有遇到危险之后，大家就一同离开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回到了皇宫，又安然无恙的度过了一夜。

    等到次日一早，大家就大包小包的，离开了这里。

    一队人马离开了洛阳。

    来时意气风发，走时都带着浓浓的心事。

    苏禾和上官落林易，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中。

    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也都不像是来时那般快快乐乐。

    上官落似乎还在自责于自己昨日的失利。

    而苏禾，自然也从林易那里听说了关于郑明玉的事情。

    生性善良的她，在听说了这么一个和自己十分相似，但成长与命运都截然相反的姑娘之后，自然忍不住黯然神伤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……陛下？”

    林易一直在闭目养神，一睁眼，就看到了陷入沉思的苏禾，便关切的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苏禾抬起头，看着林易：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郑明玉，她……如果真的出生在我这个位置，会不会很幸福？”

    没等林易回答，她就又自言自语的回答了起来：

    “她一定会的！”

    “而我如果出生于她那个位置，绝对没有她做得好。”

    “但她手上也沾了很多血……她也不是无辜的，她自己也知道，自己没有回头路了，死亡或许就是她最好的归宿，尤其是死在了龙的怀中。”

    林易的这番话，似乎是在宽慰苏禾。

    苏禾笑了笑，笑容惨淡。

    “也许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她确实也没得选了，出生就是亡国公主，还有黄宸这种追随她的人，她能做的，也只有这些。她甚至连隐姓埋名，安然的度过一生或许都做不到，因为她的身份，就决定了，她每夜都会想起自己的责任，都会想到那个已经无力回天，已经崩塌的大齐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不用想这些了……世间本就不只是黑与白，往往有很多时候，都是灰色的。她无法选择自己的黑白，只能在灰色的这条路上，一直走到底。”

    林易再度宽慰道。

    苏禾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她微微偏过头，躺在上官落的肩膀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便进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“陛下也是太累了……昨天她似乎一夜都没有睡好。”

    上官落皱着眉头，十分担忧的看着苏禾，叹了口气，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林易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这一趟洛阳之旅，对他来说，还是意义重大的。

    曾经的他，一直认为这里是书中世界，所以做很多事情都肆无忌惮。

    但随着时间的深入，他也慢慢了解到了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之中有太多人了，每个人都很鲜活，都有自己的快乐和痛苦。

    都有自己的命运，都有无法被改变的事情。

    林易曾经觉得，自己身为宰相，又有“毒士系统”伴随在身边，一定是无所不能的。

    但现在再看，自己错的太彻底了。

    在历史的洪流之中，任何人，也不过是一粒沙子罢了。

    很难以一己之力，做到很多的事情。

    这次他也见证到了。

    无论是百年前的高晨，高承欢，蔡齐……还是百年后的郑明玉，龙，黄宸……

    洛阳之旅，对他来说，是无比沉重的一课。

    林易又想起来，自己的确很久没有打开系统了。

    不过这个单薄的系统，在这个包罗万象的世界之中，又显得太没有存在感了。

    他也明白了，为什么那些系统，都是存在于网络小说之中了。

    在一个现实世界，或者说酷似现实世界的地方，这些死板单薄的东西，真的很苍白……苍白的像是一张纸一样。

    只有简单的指令，死板的信息。

    他想到，在久远的一个下午。

    当时自己还没有穿越，还在现实世界。

    他在自己高中的班上睡觉，忽然听班里同学讲起了国外最新出现的chatgpt。

    班里的男同学眉飞色舞的讲着这些东西，高谈阔论，以一个担心期中考试分数的身份，去担心起了人类的未来。

    他们畅所欲言，去聊人类未来会不会被ai取代。

    林易自然不会参与这些傻子的讨论，他一如既往的，坐在最后一排的窗户边，身上撒着阳光，懒洋洋的想要睡一觉。

    他从前都是这样，从来不会听班里人聊的什么，他觉得，这群人都是傻子，自己多听他们一句话，耳朵就要受到污染。

    但是这天中午，他不知道怎么了，竖起耳朵，居然真的默默听他们聊了一中午。

    不过时至今日，林易已经记不清他们究竟聊了什么了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自己也的确思考了这件事情。

    并且一直到最后，都没有想通。

    他带着疑问，忘记了这个事情。

    如今重新想起，他却早已经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人永远无法被ai取代。

    因为人的痛苦，人的快乐，人的一切的一切，混杂起来，构成了如今这个丰富且残忍的世界。

    而苍白脆弱的ai，无法将这一切都代替的。

    林易掀开了车窗的帘子，阳光洒了进来，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和那天下午午觉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但此时的林易，却有着不一样的心情。

    相比于那一天的疑惑，此时他的心中有着明确的答案。

    但同时，此时的他内心复杂。

    也不复当时的无忧无虑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了，不知道是哪个作家说过的。

    成长不是一个过程，长大……往往都是一瞬间的事情。

    他也忘记了是哪个瞬间的事情了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大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马车在虎豹骑的带领下，一路离开了洛阳。

    又用了一天多的时间，回到了长安。

    这一趟回来，除了虎豹骑的队伍之中，少了一些人之外。

    后面的马车里，也多出来了两个人。

    那就是顾贵人和冬香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到了……”

    随着马车在林相府停了下来，秦必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在苏禾的车外，禀报道。

    林易掀开了帘子，看到这熟悉的府院，眯起了眼睛：

    “你到哪里了？不应该回皇宫吗？”

    “哦对啊！”

    秦必惊呼一声，随后又准备再度上马：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啊！习惯了……进城就奔这里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易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回皇宫了！就在这里，挺好的！我正好进去整顿整顿！”

    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也出现在了林易的身边，她顺着门帘，就走了出来，朝着外面走去。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你真打算住在这里了？”

    林易懵了，看着苏禾，一脸不解道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了？之前不是住的挺舒服的吗？又没人反对。”

    苏禾一脸淡定的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反对……行吗？”

    林易补充道。

    “反对无效！”

    苏禾也轻飘飘的将林易的嘴堵上了，接着朝着林相府之中走去。

    林易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，扭头看了看后面的马车，又叫住苏禾道：

    “等等陛下！你不得先把顾贵人和冬香送回皇宫去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了？就让她们也住这里呗！反正林相府这么大！”苏禾又轻描淡写的说道。

    仿佛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。

    林易：“啊？不是……这合理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不合理了？”

    苏禾眨巴眨巴眼睛，又扭头看向了林易：

    “反正这里挺大的！而且肯定比皇宫里住着舒服，皇宫里面那么多繁文缛节的。而且她们也没带多少行李，直接拎包入住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额……行吧！你是皇帝，你说了算……”

    林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，只能这么死气沉沉的说道。